写经,指书写佛典。印度初期佛教时代,小乘诸部传承佛法皆依靠口诵,大乘教徒则侧重劝说书写。写经之材料,初期使用贝多罗叶,后渐有使用素帛、金镍、槐皮、桦皮、竹帛、纸等材质的。郑汝中在《汉字的演变与佛教的写经、刻经》一文中也提到,所谓“写经”:“是佛教为弘布流通经典,用纸墨抄写,惊醒宣传的一种活动形式。……其中包括:经文、经目、注疏、释文、赞文、陀罗尼、发愿文、启请文、忏悔文、祭文、僧传等可以统称为写经。”
念诵佛经和抄写经文是民众表达对佛教信仰的一种普遍行为。在中国,自东汉开始翻译佛经之同时,即有写经,如译成之经文大多由笔受者等直接书写下来。汉代末年以来,及至魏晋南北朝时期,佛教渐盛,民众对佛经需求很大,但此时印刷术尚未发明,佛经流通需要依靠抄录缮写这一方式。由此,大规模、长期性的佛经抄写行为得以开展,稳定的、专业的抄经群体也相应形成。伴随着佛教译经、抄经的活动,书法开始与佛教发生越来越紧密的联系,二者相辅相成,共同发展,成就了颇为壮观的佛教写经书法艺术。
中国写经之样式为卷轴,即所谓卷子本,其格式为:一行15字乃至22字,上下及行间均以淡墨之丝栏区划之。在书法样式上,于六朝时代系以一种所谓之六朝体(如隶书、八分书等)书之,这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书体——写经体。至隋唐之世,此风更为普遍。然至唐末宋初之后,因印刷术之勃兴促成藏经开版之流行,写经之风气始告衰颓。
写经体的形成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了解。首先,写经体多为隶楷书。汉魏之时,书体由隶书向正书过渡。此时的抄经卷子,书法多为隶书,还保留隶书的按捺 明显、重笔突出字形略扁等特征。后来则完全进入楷书阶段。写经体是书法与佛教直接关系的产物。
其次’写经体有其自身的用笔特点。写经方面要求笔画工整以表虔诚,另一方面由于需求量大又要求抄写迅捷。华人德《论六朝写经体——兼及。兰亭论辩”》一文中指出:“故写横画都是尖锋起笔,不用逆锋,收笔处重按,转折处多不是提笔转换笔锋,而是略作顿驻后再调锋,以取劲疾。”这种略带程序化的书写体是六朝写经体的雏形和基础。
写经体承袭有序,绝少变化。写经一般有乌丝栏固定,每行字数一致,以便于计算和校对。因为主要以旧的经卷为底本依样照抄,所以逐渐形成了自己固定的规范和程序,不容许加入自己的艺术创造和想象。所以上述写经过程中形成的书体就此沿袭了下来,虽然时代变迁,人员更替,但书风变化不大,故而形成所谓“六朝写经体”。
写经在佛事活动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写经的要求是十分严格的,字迹要求清晰整洁、美观大方。敦煌遗书自被发现以来,引起了学术界的普遍关注,荣新江先生指出,到目前为止,确切属于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最早写经,是编号S.797、写于西凉建初二年(406年)的《十诵律比丘戒本》。这一写本正面为《十诵律卷七》,题记有“比(丘)德佑书”,背面为《十诵比丘戒本》,题记云:“建初元年岁在乙巳十二月五日戌时、比丘德佑、于敦煌城南受具戒。和上僧法性、戒师宝惠、教师惠颖。时同戒场者、道辅、惠御等十二人。到夏安居、写到戒讽之趣、成具(拙)字而已。手拙用愧、见者但念其义、莫笑其字也、故记之”。但书法本身,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。由于有入认为它出自于古代一些学养浅薄、地位低下的抄书手、写经生和一般僧侣之手,认为它们是千人一面,没有创造性;是一种毫无特色的平庸之作。
《敦煌佛教写经与士人书法的审美意识》一文中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敦煌写经的书法风格划分为三种。第一种以甘肃省博物馆收藏的001号东晋成安三年(374年)的《道行品法句经》、敦煌研究院收藏的北魏兴安三年(454年)的《大慈如来十月二十四日告疏》、《优婆赛戒业品之余卷第七》、《佛说幻土仁贤经》、《佛说八师经》等为代表。其书法字形比简书纵长而呈圆势,左低右昂,笔画之间的安排随着笔势而使转,并不刻意追求空间结构的划分,而是以各种笔法表现浓郁的隶书形态与笔意,形成一种重“气势”与“骨力”的险劲淳厚、雄健刚强的美。
第二种以敦煌市博物馆收藏的《大般涅榘经》、《摩诃般若波罗蜜照明品第十》、敦煌研究院收藏的《大般涅般木经卷第八如来性品第四之五》和北京图书馆7308(莱52)号《摩诃衍经卷第一》、新1326号《大般涅般木经第七》等为代表。在字的结体上变异早期的圆斜朴密为平直方正,注意结构空间的疏密排列,笔画普遍匀细圆润,夸张宇中主要的横、撇、捺等笔画,使之加长,并存有隶书中的雁尾形态,行笔迅疾,十分重视笔势的往来顾盼,虽然笔迹具断,然而笔意、气脉却连绵不绝。通篇观之,刚健潇洒,飞舞灵动,呈现一种风骨兼备、俊宕飘逸之美。
第三种风格以甘肃省博物馆收藏的西魏《贤愚经卷第二》、敦煌市博物馆收藏的西魏《大方广佛华严经卷第四十五》为代表。其结体茂密,斜中取势,意态优美,用笔圆润、丰腴,挥洒灵动而不狂放,笔画粗细搭配合理,轻者不浮'重者不浊,趣味淳厚,字字珠玑。可见,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将一系列矛盾统一于整体之中,寓精心安排于自然无形之内,几乎不留痕迹。其韵致与江南士人书法如出一辙,成为北朝写经书法中清逸风流美的典型。
写经表达了对佛经的虔诚,是一种积累功德的行为。大乘经典中,即常有赞颂写经功德之文字,如《法华文句》卷八谓:“‘书写法师’乃五种法师中功德最殊胜者。要之,印刷术尚未发达时,写经实具有弘传流通之意义与功德”。佛教写经是佛教徒为了弘扬其教义、传播佛法而抄写的佛教经典;是佛教徒修习佛道、善行佛事的一种重要行为:同时也是佛教教义得以准确无误地流传和保存的重要手段。关于写经者的身份,毛秋瑾的博士论文《敦煌写经研究》中总结:“敦煌藏经洞及新疆吐鲁番发现的数以万计的佛经写本,绝大部分出于四世纪至十一世纪之间的写经人之手。从有题记的写本来看,写经人的身份并不统一,总的来说可以分为已剃度僧尼、未剃度信众和职业写经生三种;从写有写经地点的经卷来看,多为敦煌当地所写,也有在中原或南方等地书写而流通至敦煌的。这些带有不同目的的写经,由于书手身份的差异和写经地点的不同,在书法方面亦呈现出某些不同的面貌”。